简单收益率还是对数收益率:选择标准不是“哪个更专业”
核心结论
简单收益率与对数收益率对单期价格变化包含完全相同的信息,真正的差别不在“谁更真实”,而在如何聚合以及损失函数最终让模型估计什么。跨时间建模时,对数收益率更方便;跨资产加权、计算 PnL 与回测净值时,简单收益率更自然。短周期下二者数值接近,但统计含义仍不能混用。
一、为什么需要区分两种收益率?
价格从 变到 ,只有一条财富变化路径,却可以用不同坐标表达。问题不在于哪种表达“更高级”,而在于研究任务需要什么运算结构。
收益率至少承担三种不同工作:
- 跨时间累计:把多个时段连接成一段完整持有期;
- 跨资产聚合:把多只资产合成为一个组合;
- 作为预测目标:与 MSE、MAE、排序损失等函数共同定义模型要估计的统计量。
朴素做法是因为对数收益率“可加”就一律使用它,或因为简单收益率“等于实际赚的钱”就完全排斥前者。两种做法都忽略了任务结构。
一句话定位:对数收益率简化时间聚合,简单收益率保持资金与组合的线性含义;进入预测模型后,还必须连同损失函数一起选择。
二、两种收益率到底差在哪里?
1. 定义:同一信息的两种坐标
设资产价格始终为正,定义:
符号 | 含义 |
时点 的价格或复权净值 | |
简单收益率(simple return) | |
对数收益率(log return) | |
期初资产 的组合权重 | |
时点 可用的信息集 |
简单收益率为:
对数收益率为:
二者存在严格的一一映射:
因此,单期内从 改成 不会创造任何新信息,只是改变了信息的坐标系。定义域也必须明确:,且 。对可能为零或负数的价差、利率等序列,不能直接套用对数收益率;股票研究还应使用正确复权或包含分红的总回报序列,否则两种定义都会把公司行动误当成收益。
当收益很小时,Taylor 展开给出:
所以 ,差异从二阶项 开始。简单收益为 时,两者只差约 ;简单收益为 时,差约 。这解释了为什么高频、日内等短周期研究中,两种定义通常不会单独改变结论。
2. 聚合方向决定谁更自然
跨时间:对数收益率相加
对同一资产从 到 ,简单收益率必须复合:
对数收益率则直接相加:
两条路径严格等价:
因此,对数收益率适合 log-price 差分、时间序列建模、波动率估计和跨期运算。它的优势是表示方便,不是产生了另一种“更正确”的累计收益。
跨资产:简单收益率线性加权
若 是期初权重、,且期内没有外部现金流,那么单期组合收益严格满足:
组合的对数收益应先形成组合简单收益,再取对数:
一般而言:
这条边界极其重要:对数收益率沿时间可加,但不能沿资产权重直接相加。 若组合动态调仓,应先逐期按当期权重计算组合简单收益,再连接净值路径。
3. 进入预测模型后,关键是“目标变量 × 损失函数”
MSE:两种目标对应不同的条件均值
用 MSE 预测简单收益率,理论最优点预测为:
它直接对应一单位资本的条件期望收益。若最终策略近似满足 ,这个目标具有清晰的经济含义。
用 MSE 预测对数收益率,理论最优解则是:
由于 Jensen 不等式:
二阶近似进一步揭示了差异:
也就是说,用 MSE 预测对数收益率,不只是“压缩极端值”,还把条件波动率带入了预测对象。Hudson 与 Gregoriou 的研究也表明,一组样本的平均 log return 通常低于平均 simple return,差额与收益方差直接相关。若真正关心 ,但尾部样本影响训练,更稳妥的做法通常是保留 simple target,再使用 Huber loss、合理缩尾、样本权重或波动率标准化。
若进一步假设:
那么 是简单收益率的条件中位数,而条件均值是:
因此,若选择在 log 空间建模完整分布,就必须把条件方差一并纳入逆变换。
排序、方向与分位数:单调性保留了什么?
因为 在 上严格单调递增,所以:
由此得到三个结论:
- 对同一批真实标签,simple 与 log 的 RankIC 完全相同;
- 涨跌方向标签完全相同;
- 条件分位数可通过单调变换严格对应:
但要注意:若分别用 MSE 训练 simple target 与 log target,再比较模型预测值的 RankIC,两者不保证相同。标签排序虽然没变,模型逼近的却分别是 与 。
Pearson IC、OLS 和 MSE 也不具有单调变换不变性,因此通常会随 target 改变。
4. 三个常见误区
误区一:log return 更接近真实收益。 不是。账户从 100 变成 110,简单收益率是 ,对数收益率是 ;二者描述同一财富变化。前者更适合报告 PnL,后者更适合连续复利与时间聚合。
误区二:log transform 会让收益服从正态分布。 不会。金融收益中的厚尾、偏度、波动率聚集与跳跃不会因为取对数自动消失。
误区三:短周期下二者接近,所以可以混用。 数值接近只意味着近似误差小,不意味着统计含义相同。标签定义、训练损失、预测逆变换和回测口径仍应保持一致。
实证上,target 转换通常影响有限,但并非永远无关。Goyal、Welch 与 Zafirov 在大规模股权溢价预测复核中发现,在其检验的众多预测变量里,平均相关性(average correlation)是唯一一个改用 simple return 后明显改善的变量。这提醒我们:当特征与条件波动率、偏度或尾部有关时,二阶项未必只是噪声。
5. 实务选择表
任务 | 默认选择 | 原因 |
组合收益、PnL、回测净值、业绩报告 | Simple | 保留资金含义,单期可按资产权重线性聚合 |
单资产跨期累计 | Log 更方便 | 跨时间可加;最终再精确转回 simple |
GARCH、log-price 差分、时间序列建模 | 通常 Log | 数学表达与时间聚合更自然 |
用 MSE 预测 expected return | 优先 Simple | 直接逼近 |
RankIC、ranking loss、方向分类 | 两者均可 | 标签的排序与符号严格不变 |
MAE、分位数回归、pinball loss | 两者均可 | 分位数在单调变换下可精确对应 |
完整条件分布预测 | 两者均可 | 关键是完整、正确地做分布变换 |
高频或极短周期 | 差异通常可忽略 | 二者差异为二阶量,但口径仍需统一 |
长周期或高波动资产 | 必须严格区分 | 复利、方差拖累与分布形状差异会被放大 |
Farago 与 Hjalmarsson 对长期股票收益的研究进一步说明:持有期拉长后,复利会显著改变 simple return 的偏度和分布形状,此时不能再依赖短周期近似。
三、三个精简案例
案例一:先涨 10%,再跌 10%
简单收益率不能直接相加:
对数收益率可以相加:
再转回简单收益率仍是:
结论: log 的可加性只是更方便地计算同一条财富路径。
案例二:两只资产各持有 50%
若资产 A 收益 ,资产 B 收益 ,则组合收益为:
若错误地加权两只资产的 log return,再转回 simple,得到约 ,并不等于真实组合收益。
结论: 横截面组合必须先按简单收益率聚合。
案例三:相同期望收益,不同波动率
假设两只资产都有:
但条件波动率分别为 与 。忽略三阶以上项后:
高波动资产受到的 variance drag 更大,因此两者的 expected log return 明显不同,甚至可能一正一负。
结论: 用 MSE 预测 log return,会把收益与条件风险混合进同一个点目标;它并不等价于预测 expected PnL。
[!tip] 最终判断顺序 1. 先问输出是否直接对应资金、组合或 PnL:是,则优先 simple。2. 再问是否主要沿时间连接单资产:是,则 log 往往更方便。3. 如果它是模型 target,必须继续问损失函数在估计均值、中位数、分位数还是排序。4. 最后才考虑短周期近似、数值稳定性与工程便利。
真正需要记住的不是“log 还是 simple”,而是:收益率定义、聚合方向和损失函数必须共同服务于同一个经济目标。
参考文献
- Attilio Meucci, Linear versus Compounded Returns: Common Pitfalls in Risk and Portfolio Management, 2010.
- Robert S. Hudson & Andros Gregoriou, Calculating and Comparing Security Returns Is Harder Than You Think,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Financial Analysis, 2015.
- Adam Farago & Erik Hjalmarsson, Long-Horizon Stock Returns Are Positively Skewed, Review of Finance, 2023.
- Amit Goyal, Ivo Welch & Athanasse Zafirov, A Comprehensive 2022 Look at the Empirical Performance of Equity Premium Prediction, The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, 2024.
- 作者:务醒
- 链接:https://youngyyy.com/technology/3c2cf9ef-2dca-8094-be3f-f48e061f909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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